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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斗山半架空连载|思无穷
风行彼界 发表于 2007-03-06 22:51:35
⌠思无穷⌡
文 / 风行彼界
舍生求道有前踪，乞脑剜身结愿重。
大去便应欺粟颗，小来兼可隐针锋。
蚌胎未满思新桂，琥珀初成忆旧松。
若信贝多真实语，三生同听一楼钟。
李商隐《题僧壁》
第一章
时近三月，春水河薄冰未消。
依附着宫墙绵延生长的无名藤花悄悄爬上墙头，淡粉的花蕾将绽未绽。
四十多名少年齐聚大殿，却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镜川帝在侍女们的拥簇下徐徐走上丹樨，他抬起手，示意少年们坐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一岁的少年正在满院子寻找着出路，“糟糕啊……怎么会又迷路了呢？”
少年挠着头，从解玉殿传来的悠扬钟声，正与此刻焦躁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打量着身处的环境：应该是宫中的某个别院吧，古木葱茏，花树扶苏——这个时候，千叶正是婆娑花开放的时节……雪样的花瓣，柔软的姿态，沁人心脾的香气……类似于思乡的情绪突兀的牵制了少年的神经，“站在这里，很难再闻到海的味道呢。”少年低下头，做如是想。
半月前，征召质子入京伴驾的敕令突然被送到千叶院，由于上代继承人还在京中的关系，这道命令使得千叶院陷入混乱中，相较于忧心仲仲的父母，将被送入宫中的小少年倒是充满了期待——新京，那可是中陆第一城，就像西渊的辟尘之都一样的存在。
对于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少年来说，离开海的怀抱固然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但千叶以外的世界，更充满了因未知而产生的魅力。
只是真正站在新京的土地上，少年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一旦踏入华丽庄严的出云宫，他的命运就与千叶的命运重叠……
因他迟迟不出现而寻来的森内，一进院子便看见这么一副景象——回廊的尽头，露出一角洁白的衣袂来，少年倚着石柱，正望着天尽头的云彩出神，暖暖的春阳从苍翠的古树间洒下来，给他周身涂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他就是侍女和护卫们找遍整个出云宫也没找出来的那个缺席继承人么？森内远远的站住——这画似的一幕，让他居然有些迟疑——这个背影单薄削瘦的少年，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说“你已经迟到了，还不快去解玉殿集合”未免太奇怪了些，正不知所措的当口，一直望着远方的少年动了动身子，然后像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转头望向森内所在的地方，少年的眸子是出乎于森内想象之外的明净清澈，即便是使用水晶、宝石之类的形容词都会觉得肤浅的那种通透，又或许是阳光洒在他身上的关系罢，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有那么一瞬间，森内生出这个孩子是不属于人间所有的错觉。
“能见到宫里的人真是太好了。”少年微楞了一下，旋即嘴角上弯，露出可爱的笑容，“能帮我个忙么？”
“那个……”森内有点不自觉的结巴，“什、什么忙？”
“我迷路了。”
少年顽皮的眨眨眼，蹦跳着走近森内。那层金色的光晕褪去，也不过是个长的还算可爱的小男孩而已——什么天使啦不属于人间啦都是自己的错觉吧。森内在心里轻轻否决了自己瞬间的惊诧，“请跟我来。”他领着少年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树，还不忘叮嘱他，“已经耽搁了半个时辰，所以要从侧门偷偷进去，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喔，没问题么？”
“嗯。”
少年点头，奉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感应，在快转弯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眺望宫墙，却看见一道小小的黑影从墙头咻的落下来——那是什么？鸟么？少年有些惊讶：没想到新京的鸟这么大。
“喂，三木大叔已经走远了，快下来！”
一直趴在墙头上的小男孩怯怯的笑着，“真的没事么？我不敢往下跳啦。”
“我警告你喔长纯，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又翻墙出去玩，那就不是抄《碧城三首》一百遍可以解决的啦。”
“好嘛好嘛。我跳就是了。”
小男孩跳下来的时候头几乎磕在了地上，用手撑住才得以避开，但还是发出“咚”的巨响。
“你每次落下来的时候声音都很大，不会轻一点么？”
“你的纵横术学的比我好啊。”小男孩拍拍身上的泥土，不满的撇嘴，“老是这么摔来摔去我总有一天会摔傻的。”
“已经够傻了，还用得着摔么？”
靠墙角站着的男孩用力拍拍他的头，“趁现在大家都在解玉殿看热闹我们溜回去。快点！”
究竟是为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呢？还有，那个从墙上跌下来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少年用力想着这些的时候，召见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镜川帝并未因千叶继承人的迟到而不悦，相反，对于这个容貌娟秀安静温和的少年他是极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在召见结束后特意吩咐泷泽好好照顾他。
“那么，森内，麻烦你去吟风殿准备一下好么？”
站在玉阶上的泷泽，比起十五岁的同龄人来说，自有一种卓然不群的领袖气质，这也是镜川帝一直把他留在新京的原因。
“是去吟风殿么？”森内有些惊讶，原本以为泷泽少君会把这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的——毕竟有那样一层关系在。
“嗯。”泷泽沉吟着点头，千叶的继承人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侍女们交头接耳，大概也是在说这孩子相貌可爱又很能沉住气之类的吧。
“其实，你该叫我小叔叔。”字斟句酌的说出这句话来，却没见少年该有的表情，直到泷泽走到他面前，他才“啊？”出声来——原来文静内向沉得住气之类的都只是因为这孩子在走神而已。泷泽有些失笑，以后吟风殿大概会成为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吧。
在去吟风殿的路上，好几次少年想问吟风殿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但因为泷泽一脸严肃的样子，始终没问出口，偷偷瞄着泷泽，少年想：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他呢？
——我不想叫你小叔叔，以你的年纪充其量只能做哥哥而已。当泷泽满怀期待的等自己因循辈分叫一声叔叔时，自己却是这样回答他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板着脸不开心么？应该不会吧。少年摇了摇头，自己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况且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我看见那个哥哥了。很漂亮哦，比你漂亮……”
“漂亮又不能当诗来抄。”
刚一踏进吟风殿的正门，就看见一团红色东西迎面撞上来，泷泽反应还算灵敏，拖起呆住了的少年闪到一边，“斗真，我会告诉森内中辅，将你的作业量加大到你再没力气乱丢东西为止。”
“只不过是个软软的毛球而已，砸到也不会怎么样嘛。”
少年回过神来，便看见一个男孩子大咧咧的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这个名叫斗真的少年前世一定是只猫。这是千叶少年对他的第一眼印象。
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又或者是……无从相见，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若干年后当少年再回望从前时，不由得这样感慨万千。
而此刻，泷泽正与窗台上的斗真大眼瞪大眼……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小男孩也放下了笔，只不过他的视线却是胶着在少年脸上，“你长的好像个桃子哦。”小男孩端详他良久，用力点了点头，冒出来这么一句。
“啊……那孩子是长谷川纯，斗真都叫他长纯，你也这么叫好了。”泷泽拍拍少年的头，转而指着还挂在窗台上的斗真说：“他是岚院的生田斗真……出云宫最让人头疼的孩子。”
“三木大叔说我这叫朝气蓬勃。”
男孩子刷的滑下来，落地轻巧无声。
那么高的窗台——少年抬头丈量高度，有些吃惊，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很厉害呢。
“生田斗真，十二岁。比你早到新京一年。”男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所以想出去玩尽管找我。我很熟悉新京哟。”
“我、我、我是山下智久，十一岁 。请多指教。”
少年忙不迭的行礼，有些结巴但认真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山、下、智、久……哎，这名字里面每一个字都好强的。”
“啊？”少年茫然的抬起头。
“他是在说笑啦，”长谷川纯在一旁插嘴，“他也老说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好强。”
“哦。生田、生田君的名字给人一种很活泼的感觉呢。”
少年说完这句话，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孩子很可爱啊，是不？”
泷泽再次摸摸他的头，用几分宠溺的口气说：“斗真，能好好照顾他么？”
“喂……长纯，我对你怎么样？”斗真并不回答泷泽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又开始抄书的长纯，
“还好吧……不要老骂人家笨蛋可以给你打九十分哦。”长纯转着笔，不时打到自己的手。
“什么还好吧。说的真勉强。刚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哥哥、哥哥的叫着，现在却老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我这么说像大叔似的……但是，”斗真看了一眼泷泽身边的小小少年，“我会尽我的能力来照顾他。”突然认真起来的语气，让泷泽也跟着严肃起来，“尽力就好。”
泷泽又交代了些事情，无非是他很忙不能时常来吟风殿，小智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就离开了——山下智久有些郁闷的想，这个小叔叔，真的很热情呢，连小名都替自己取好了。不过比起泷泽来，斗真的热情也毫不逊色，泷泽前脚踏出吟风殿，斗真就将自己该抄的诗全部丢给长纯，然后坐到了山下的身边，“那些全部交给长谷川写没关系么？”山下回头，长纯正皱着一张脸，“他需要多学习。”斗真用极正经的语气说，“我这是为他好。不然明天默写他肯定会挨手心的。”“哦。”山下恍然大悟的点头。
“你不要他说什么你都相信呀。”长纯叫起来，“三木……呃……森内中辅是从来不打人手心的。”
斗真没有理他的大喊大叫，用力拍了拍山下的肩，“你真有趣。哦，对了，泷泽哥哥是叫你小智来着，他这么叫你的话，整个出云宫的人都会跟着叫的。那我就叫你山下好了，怎么样？山下。”
“嗯、好。”
“我发现……”斗真突然凑近他，几乎是脸贴着脸了，“长纯虽然笨了点，但是形容你的话还挺准的，你真的很像个桃子啊。”斗真身上清爽的香气，一丝丝拂过少年的鼻端，“生田君身上，有海的味道。”说完这句话的少年悄悄地脸红了，“真的么？”斗真闻闻自己衣袖，“是无名藤的味道啦。对了，今天山下有去过净水琉璃殿吧？”
“那个院子是叫做净水琉璃殿么……”山下想起那个安静而又美丽的别院，“我今天迷了路。”
“啊……我知道。我和长纯当时就在墙上喔。”
“原来那只大鸟是生田君你……还是长谷川？”
少年有些呐呐的挠着头，“我还以为是大鸟。”
“我和长纯可是一直等到你和三木大叔走远了才跳进来的。翻墙进出很方便，你要不要试试看？”
“现、现在么？”
“要命啊……你老是这么结结巴巴的，会让人以为我欺负你呢。”
“对不起。”
“呐……我也要叫他山下，对了，山下，你以后叫我长纯就可以了。”
斗真因为山下的反应而大笑起来的时候，长纯突然从后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行。”
回答他的是蹦起来老高的斗真，“这样他会分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叫他。你也不想想，我们可是住一一起的。”
“……对喔。”长纯想了想，“那我还是叫你小智好了。”
山下目瞪口呆的看着长纯继续埋头抄书，斗真一句话就把他说服了，还真是……
侍女们送来晚饭之后，长纯继续努力的抄书，斗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不知不觉间，月娘从云纱中探出头来，皎洁清冷的月色，在院子里流转着光华。
山下靠坐在殿外的石柱旁，临行前母亲大人的泪眼，父亲大人的淳淳教诲，以及在千叶就时时风闻的中陆与西渊的不和……将少年的脑子搅成了一团糨糊。
似乎是自己主动找来的麻烦呢。少年皱了皱眉，直到斗真从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从千叶到这里有半个月的路程吧。当初我从岚院来到这里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因为很累啊。为什么你看起来完全不累的样子？”
“睡不着。”少年苦笑着，斗真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的房间，侍女姐姐已经打扫好了。对了，主理吟风殿的姐姐是个美人喔……”见少年闷闷的，斗真换了个话题，“听说西渊今年有送质子来，你在解玉殿见过么？”
“森内中辅说，西渊的质子明天才到。”
“我很好奇西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送质子来新京呢。多半是无限城不受宠的皇子吧。不过，中陆在三年前也有送质子去西渊……泷泽哥哥去西渊的时候，我那个笨蛋大哥还哭来着……”
“啊？泷泽哥哥被送去过西渊？”
见少年被自己的话题吸引，斗真愈发的八卦起来，“是啊，本来泷泽哥哥该在西渊住满一年，到西渊鹤月祭时再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到半年西渊那边就把他送了回来。好象辟尘之都的少主人还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
“辟尘之都的少主人？难道是指那个被称做西渊之神的少年？”不过山下这个问题没能等到答案，因为斗真的思维已经跳转到了别的地方，“啊，你居然把泷泽哥哥叫哥哥呢。论辈分他该是你的叔叔啊。”
“别、别开玩笑了，生田君。”少年脸有些微微发红，“那么年轻的叔叔，我怎么叫得出口？”
“山下一紧张或是激动就会结巴，”斗真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比月华还要温柔，“不要着急，泷泽哥哥也没逼着你叫叔叔嘛。不过，他虽然年轻，却很稳重很有大人的样子。山下将来会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吧。”
“其实，我是因为憧憬外面的世界才离开家乡的。但是真的走出来，却感到害怕……不知道将来会变成怎样，甚至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少年偏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把头搁在自己肩窝处的斗真，这个人……就像火焰一样耀眼，却并不灼人——所以素来怕生的自己，居然会下意识的想去接近他，因为他身上有那种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温暖。
“你看起来有些呆，想起事情来却很复杂。”斗真叹了口气，旋即笑起来，“可是与其想这么多，不如高高兴兴的等明天到来好了。你看，”斗真摊开手心来给他看，一颗小星星在上面闪闪发亮，“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着这颗星星说，我生田斗真，总有一天会成为一颗自己能发光发亮的星星。这颗星星可是我离开岚院时，四个哥哥花了一夜的时间画上去的。”
“是却尘灰磨成的银墨啊……”山下拿起他的手端详着，“生田君有四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呢。”
“嗯……对了，”斗真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小小的鸡血石放在他手里，“这个是我和长纯在古玩店里找到的宝贝。你看，”斗真指着绕石一圈的淡粉色的罗纹，“这叫做樱罗纹，很漂亮吧。据说佩带它的人可以逢凶化吉，占尽先机。”
“生田君，是要把它给我？”
“送给你。”
斗真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知道，你是担心将来中陆和西渊开战的话，千叶会被卷入战火吧？不要担心，千叶的地位特殊，所以中陆也好西渊也好，都不会轻率对千叶动手。”——不过也正是因为特殊，泷泽哥哥才会在质子交换时被送往无限城，即便是被送回来，也不能像哥哥们那样，在一定的时间后获得自由之身返回家乡。
这样的话斗真并不能说出口，因为少年在他的安慰下已露出困意，牵紧了他的衣袖一角，悄悄的睡了过去。
舞阳历409年。
原本就呈对抗之势的中陆与西渊，因新京镜川帝年事已高，渐起风云。
而嫁入新京的西渊长公主突然死亡，一度让中陆和西渊剑拔弩张，胶着之时，镜川帝将自己唯一的孙子——即长公主留下来的皇子送往西渊，用以缔结和约。
次年，按照惯例，五院十二府应该送上新的继承人代替已成人的质子——这些十来岁的孩子，在懵懂中，承担起了维系新京与五院十二府主从关系的纽带。
被分配到吟风殿与岚院质子同住的少年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手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在睡梦中驱散了不安，露出平和的笑颜。
翌日，少年睁开眼时，阳光正温柔的洒在被子上，柔软的床和身上盖着的浅蓝为底碎粉樱花瓣图案被子，让少年楞神，“这是……我的房间么？”但是鼻端分明传来斗真身上那个叫无名藤的香味，少年刚坐起来，便看见雕花木门“刷”的弹开，一个个子瘦小但怒容满面的男孩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面阻拦一面大叫的斗真，“你这样会把山下吓哭的。笑一笑嘛。”他看见斗真偏头对那个男孩做了个鬼脸，男孩紧绷的脸上有丝笑意一闪而过，之后又跨了下来，指着床上尚不明所以的山下大喊起来：“他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啊，斗真，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第三章
森内不止一千次的想，应该狠下心来给这个老是笑的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最起码要让他知道出云宫不比岚院的花下殿……但是，一看到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他就怎么也狠不起来——所以对于大清早被侍女催来看四个小孩子吵架除了苦笑他再没别的表情好做。
严格说来，风暴中心只是两个人，而且一个还正在竭力安抚另一个，并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可是看看缩在远处的长纯和坐在床角的山下，他揉揉鼻子……真是头大啊，和斗真吵架的孩子，背影看着真是眼熟，是飞烟殿的小少爷么？还是扶兰殿的小公子？
“我要这个人搬出去。”看起来身形瘦小的男孩，面对着斗真时却是气势十足。
“他本来就没住在我房间里。”
斗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反驳：“你好歹听进去我的话嘛。”
“他现在明明就睡在你的床上。”
男孩说这句话时一副愤懑的表情。
“我的房间离走廊近，昨晚他在走廊上睡着后我只有把他拖到我房间来的力气……”
斗真无奈的摊手，男孩停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叫了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问长纯看我有没有说。”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站起来，小小声的回答：“斗真说过了。但是润哥哥你那时候很生气，脸都鼓成这个样子，肯定没听见。”
长纯学他生气的样子，斗真低下头窃笑，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山下倾向斗真，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立刻成为男孩的导火索，“你是在干什么？”
山下被他吓了一跳，见他这一吼，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愈发的紧张起来，“我、我是想知道你是谁？还有，森内中辅站在那里很久了，你们不打算问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么？”
斗真和男孩同时转过身，斗真是一贯的笑容满面，而男孩却是一脸不爽的样子，“我以为岚院的少爷们要在下午才到，”森内在看到男孩的正面后，因为所有的猜想全部落空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润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男孩挥挥手，“现在、立刻、马上要做的事是……把这个人给我从斗真的房间里搬出去。”
“你是属驴子的啊？”
斗真几乎想翻白眼了，“山下，”把躲到自己身后的小少年拖出来，“怕他做什么。这个人是我五哥松本润，我都叫他名字，你也用不着客气。”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松润盯着山下，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斗真牵着他的手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五哥，我觉得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是你。”斗真很灿烂的笑着，“你刚见到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好像大哥有挺重要的东西让你一到出云宫就交给泷泽哥哥喔……”
“……有么？”
“结果在知道吟风殿搬了新人住进来后你就只顾着生气了。当初长纯搬进来的时候你也这样。我知道你反感你住过的地方再被别人碰，可是出云宫不是岚院，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呀。再说大哥交给你的东西，一定是事关新京和岚院的重要物件，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纰漏，怎么办？”
非常正经的语气，就因为太正常了，让旁听的森内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松润对自己点头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请先带我去见泷泽殿下”的时候，森内才有那么一点点明白过来：斗真这小子，为什么人人都当他天真可爱，却从来没人觉得他其实是只小狸猫。
“那里，就是二月花雪祭举行的地方。”因为岚院无限城两边都有重要的人物在今天抵达新京，宫里的忙碌让斗真得以顺利的带着山下从正门溜出来，此刻两个人并肩站在若木山间的小石亭前，斗真指给山下看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峰峦叠嶂，环抱于其间的小谷，树木葱茏，飞瀑溅玉。
“那些树……全部都是梨树么？”
山下好奇的睁大眼。
“嗯。”斗真笑起来，“不是普通的梨树哦……这种树被称做玉梨花，两年开一次花，但从不结实。”
“两年？那就是说我要等到后年才能看到。”
“嗯……这就是为什么花雪祭每两年才举行一次的原因了。”见山下失望，他轻拍他的头，出于安慰的笑起来，“今年的花雪我也没看到，嗯，后年，后年我们一起来看……”
“哎，生田君也没有看到？”
“因为我病了嘛。”
斗真笑嘻嘻的往身后草地上一躺，
“渠水红繁拥御墙，风娇小叶学娥妆。
垂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
“生田君……”
“还是这么客气啊……老是生田君生田君的……”
斗真侧头看了眼在自己身旁坐下来的少年，见少年被自己说的脸红起来，“算啦。”他笑着摇摇头，“随便你吧……说起来，今天真是一举两得呢。”
“啊？”
山下偏头看他，满眼问号，惹的斗真大笑，“你看，我提醒五哥应该先去见泷泽哥哥，不但哄走了五哥，也让三木大叔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找我们去上课。所以我们才能这么轻松的溜出来玩啊。”
——山下理解的点点头，出云宫的这些质子们并不是每天只负责吃饭睡觉那么简单，每个院的质子都有专职的中辅教导他们身为一院一府的继承人所必须的技能与知识。
“啊，对了，”少年拍了拍手，偷偷瞄了下斗真，“刚才那首诗，是生田君喜欢的风格？”
“嗯？那个啊……不是的。因为最后两句实在是太贴切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呢。”斗真笑着，这孩子似乎是想了解自己的喜好呢。
“垂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是感叹时光流逝么？我以为生田君是很积极的人。”
斗真回应少年的是一阵大笑，“积极啊……当然喽。我们去谷里玩吧。”
男孩子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山下抬头注视着他，好像阳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个人的笑容里一样——“走吧……”一前一后的影子，在淡淡的青草香气里，追逐着少年们的步伐而去。
第四章
橘红色的落日，缓缓移近地平线。
出云风荷殿空旷的前厅里，来自五院十二府的少年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来两天不到的功夫，每个人都结交到了自己的新朋友——
长纯支着下巴坐在角落里，“哎，你猜他们两个能不能赶在洗尘宴前回来？”
“我怎么知道。”说话的人没睡醒的样子，眯着眼睛，一脸迷糊相。
“风间你这样子很破坏形象诶。本来眼睛就很小了还不肯用力睁开点。”
“无聊透了……“对于长纯的话风间选择性失聪，只是闷闷的说：“和你们住一起的那孩子怎么样啊？好像很特殊的样子。”
“特殊？”长纯眨巴着眼睛，“没有啊。其他质子不也是分住进了各殿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
风间还打算解释，但是很大声的抱怨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演讲，“真慢啊……西渊的人是用两条腿走来的么？”说话的人双臂环胸，随意的靠在门柱上，
“是翼哥哥？”
长纯蹦起来，“翼哥哥你回来了。”
“宠物，怎么就你一个人？”
男子看向飞奔到自己面前的长纯，“斗真又把功课抛给你做一个人溜出去玩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众人这才看清楚男子面上戴着银色的镂花面具，只有一双眸子露出温柔的笑意。
“斗真这次出去才不是一个人。他是和小智一起去的。”
“喔……”男子笑眯眯的揉揉他的头发，“是那个千叶的小质子么？”
“翼将军？”
一脸忧色的森内踏进殿内，在看到男子后露出喜色，“您终于回来了。”
“嗯。”
男子回身面对他，“怎么？”
森内看了看殿内这些有着漂亮面孔和高贵出身的孩子，低低叹了口气，“将军，可以去议事厅见见秀殿下么？”
“嗯。”沉默了一下，男子点头，再回身摸摸长纯的头，“斗真回来了后，记得和他一起来周游殿玩……对了，把新来的小朋友也带上吧。”
目送两个大人离开后，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少年们从刚才的谈笑风生转为不安的揣测，然后就有细碎的低语悄悄的泛起波澜。
长纯连蹦带跳的跑回风间身边，摇了摇他的胳膊，说：“风间，有没有觉得三木大叔刚才进来的表情很奇怪啊？”
“嘘……”风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跟我来。”
没有人注意到风荷殿的侍卫突然增加了数量，风间拉着长纯从殿后小门离开。
“究竟怎么回事嘛？不是说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为了给西渊皇子洗尘么？”
长纯好奇的看了眼风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们现在去找斗真。要快点。”
风间皱起眉头来严肃的有点吓人，“希望是我估计错误。”
“就我们两个现在是出不去的啦。宫门都下锁了。”
“啊……翻墙不行么？”
“翻墙也要趁侍卫不注意的时候才能翻。一到落锁的时辰侍卫巡查是很严的。”
风间看了看天色，“不管了，我们先去净水琉璃殿撞撞运气。那里侍卫是最少的。”
“喔……真奇怪，斗真为什么还没回来？难道他要和小智在外面过夜？”
“没有留宿外面的道理……”风间猛摇头，“那样的话他们两个可都会被帝座叫去训话的。”
“是喔……斗真虽然小错不断，但是那种会闹到皇帝爷爷跟前去的错，他是不会犯的。”
“是啊……斗真是调皮而不是冲动。”
风间再度抬头看天色，只见由浅浅墨蓝色转为深沉孔雀蓝色的苍茫天宇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散发着银色的柔光。
“山下，还好吧？”
“嗯。生田君没关系么？”
“没事。”
斗真低低的笑起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倒真合这个地方的名字。真狼狈啊。”小小的洞内，两个男孩子很勉强的挤在一起，山下也好斗真也好，脸上都是沾满了泥土的样子。
“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
斗真轻轻摇头，“我以前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也遇到过刺客。但是这次对方的声势也太浩大了些吧。”斗真的笑慢慢转为苦笑，“真抱歉……本来说是要带着你好好玩一玩呢。”
“等到宫里的人出来找我们……”
“那个时候估计就剩下两具尸体啦。”
斗真低声说出的话，让山下不由地靠近他，“那怎么办？”
“绝谷的命名由来，是因为前代星云师占卜指出，新京五行俱全，为风生水起之地，唯独若木山中小谷从缺，故名绝谷，取其绝壁滞风之意。”
说话的人，正坐在先前山下和斗真歇脚的小石亭中，面前摆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
“不要拽文了。你就直接告诉我，那两个小鬼藏到哪里去了？”站在亭外向下望的，是一个有着窈窕背影的女子，用悦耳的声音低声抱怨着，“雪鸦团找了快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把两个小鬼找出来。”
“都说雪鸦团是中陆第一战团，也不过尔尔么。”
亭子里的人拿起书来摇了摇，“我好奇的倒是，那两个小鬼明明是毫无防备，而雪鸦团也是看准了目标才出动的，为什么就让他们生生的跑掉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书中有真意啊。如果菊娘你今晚不能将两个小鬼擒获，恐怕那里不好交代。”亭中人伸出的食指，正落在新京城出云宫的方向。
“哼。”女子冷冷哼了声，由袖子内甩出一道银丝，“我下去看看。”
“山下，你听好了。我们现在藏的这个地方。早晚会被他们搜到。刚才我们能从溪边逃脱他们的正面追杀，并不是我们比他们熟悉地形的缘故……”
“那为什么？”
“虽然刻意隐瞒了身份，但是我也能猜出来大概是谁的部下。你看到没有，他们以八阵的形式围堵我们，本来凭实力再加上二十倍的我和你都逃不掉的，可是布阵时有一瞬间死门大开……”
“是说……死门里有人放水。”
“嗯。既然是那个团的话，会有人放水也不奇怪。”
“所以……”
“所以我们从死门突围。”
两个男孩子慢慢从藏身地里探出头来，“我说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躲在了留有列阵遗迹的藏龙窟里。”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细细的划过，斗真大惊之下，拉起山下又滚回藏龙窟中……
此时，在净水琉璃殿外……
小心翼翼避开侍卫接近宫墙的长纯和风间两个人，正打算行动，就听见少年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未完成.
注定是坑的东西。现在看来……写的很白痴嘛XD。
大去便应欺粟颗，小来兼可隐针锋。
蚌胎未满思新桂，琥珀初成忆旧松。
若信贝多真实语，三生同听一楼钟。
李商隐《题僧壁》
第一章
时近三月，春水河薄冰未消。
依附着宫墙绵延生长的无名藤花悄悄爬上墙头，淡粉的花蕾将绽未绽。
四十多名少年齐聚大殿，却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镜川帝在侍女们的拥簇下徐徐走上丹樨，他抬起手，示意少年们坐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一岁的少年正在满院子寻找着出路，“糟糕啊……怎么会又迷路了呢？”
少年挠着头，从解玉殿传来的悠扬钟声，正与此刻焦躁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打量着身处的环境：应该是宫中的某个别院吧，古木葱茏，花树扶苏——这个时候，千叶正是婆娑花开放的时节……雪样的花瓣，柔软的姿态，沁人心脾的香气……类似于思乡的情绪突兀的牵制了少年的神经，“站在这里，很难再闻到海的味道呢。”少年低下头，做如是想。
半月前，征召质子入京伴驾的敕令突然被送到千叶院，由于上代继承人还在京中的关系，这道命令使得千叶院陷入混乱中，相较于忧心仲仲的父母，将被送入宫中的小少年倒是充满了期待——新京，那可是中陆第一城，就像西渊的辟尘之都一样的存在。
对于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少年来说，离开海的怀抱固然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但千叶以外的世界，更充满了因未知而产生的魅力。
只是真正站在新京的土地上，少年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一旦踏入华丽庄严的出云宫，他的命运就与千叶的命运重叠……
因他迟迟不出现而寻来的森内，一进院子便看见这么一副景象——回廊的尽头，露出一角洁白的衣袂来，少年倚着石柱，正望着天尽头的云彩出神，暖暖的春阳从苍翠的古树间洒下来，给他周身涂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他就是侍女和护卫们找遍整个出云宫也没找出来的那个缺席继承人么？森内远远的站住——这画似的一幕，让他居然有些迟疑——这个背影单薄削瘦的少年，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说“你已经迟到了，还不快去解玉殿集合”未免太奇怪了些，正不知所措的当口，一直望着远方的少年动了动身子，然后像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转头望向森内所在的地方，少年的眸子是出乎于森内想象之外的明净清澈，即便是使用水晶、宝石之类的形容词都会觉得肤浅的那种通透，又或许是阳光洒在他身上的关系罢，他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有那么一瞬间，森内生出这个孩子是不属于人间所有的错觉。
“能见到宫里的人真是太好了。”少年微楞了一下，旋即嘴角上弯，露出可爱的笑容，“能帮我个忙么？”
“那个……”森内有点不自觉的结巴，“什、什么忙？”
“我迷路了。”
少年顽皮的眨眨眼，蹦跳着走近森内。那层金色的光晕褪去，也不过是个长的还算可爱的小男孩而已——什么天使啦不属于人间啦都是自己的错觉吧。森内在心里轻轻否决了自己瞬间的惊诧，“请跟我来。”他领着少年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树，还不忘叮嘱他，“已经耽搁了半个时辰，所以要从侧门偷偷进去，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喔，没问题么？”
“嗯。”
少年点头，奉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感应，在快转弯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眺望宫墙，却看见一道小小的黑影从墙头咻的落下来——那是什么？鸟么？少年有些惊讶：没想到新京的鸟这么大。
“喂，三木大叔已经走远了，快下来！”
一直趴在墙头上的小男孩怯怯的笑着，“真的没事么？我不敢往下跳啦。”
“我警告你喔长纯，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又翻墙出去玩，那就不是抄《碧城三首》一百遍可以解决的啦。”
“好嘛好嘛。我跳就是了。”
小男孩跳下来的时候头几乎磕在了地上，用手撑住才得以避开，但还是发出“咚”的巨响。
“你每次落下来的时候声音都很大，不会轻一点么？”
“你的纵横术学的比我好啊。”小男孩拍拍身上的泥土，不满的撇嘴，“老是这么摔来摔去我总有一天会摔傻的。”
“已经够傻了，还用得着摔么？”
靠墙角站着的男孩用力拍拍他的头，“趁现在大家都在解玉殿看热闹我们溜回去。快点！”
究竟是为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呢？还有，那个从墙上跌下来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少年用力想着这些的时候，召见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镜川帝并未因千叶继承人的迟到而不悦，相反，对于这个容貌娟秀安静温和的少年他是极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在召见结束后特意吩咐泷泽好好照顾他。
“那么，森内，麻烦你去吟风殿准备一下好么？”
站在玉阶上的泷泽，比起十五岁的同龄人来说，自有一种卓然不群的领袖气质，这也是镜川帝一直把他留在新京的原因。
“是去吟风殿么？”森内有些惊讶，原本以为泷泽少君会把这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的——毕竟有那样一层关系在。
“嗯。”泷泽沉吟着点头，千叶的继承人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侍女们交头接耳，大概也是在说这孩子相貌可爱又很能沉住气之类的吧。
“其实，你该叫我小叔叔。”字斟句酌的说出这句话来，却没见少年该有的表情，直到泷泽走到他面前，他才“啊？”出声来——原来文静内向沉得住气之类的都只是因为这孩子在走神而已。泷泽有些失笑，以后吟风殿大概会成为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吧。
在去吟风殿的路上，好几次少年想问吟风殿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但因为泷泽一脸严肃的样子，始终没问出口，偷偷瞄着泷泽，少年想：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他呢？
——我不想叫你小叔叔，以你的年纪充其量只能做哥哥而已。当泷泽满怀期待的等自己因循辈分叫一声叔叔时，自己却是这样回答他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板着脸不开心么？应该不会吧。少年摇了摇头，自己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况且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我看见那个哥哥了。很漂亮哦，比你漂亮……”
“漂亮又不能当诗来抄。”
刚一踏进吟风殿的正门，就看见一团红色东西迎面撞上来，泷泽反应还算灵敏，拖起呆住了的少年闪到一边，“斗真，我会告诉森内中辅，将你的作业量加大到你再没力气乱丢东西为止。”
“只不过是个软软的毛球而已，砸到也不会怎么样嘛。”
少年回过神来，便看见一个男孩子大咧咧的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这个名叫斗真的少年前世一定是只猫。这是千叶少年对他的第一眼印象。
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又或者是……无从相见，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若干年后当少年再回望从前时，不由得这样感慨万千。
而此刻，泷泽正与窗台上的斗真大眼瞪大眼……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小男孩也放下了笔，只不过他的视线却是胶着在少年脸上，“你长的好像个桃子哦。”小男孩端详他良久，用力点了点头，冒出来这么一句。
“啊……那孩子是长谷川纯，斗真都叫他长纯，你也这么叫好了。”泷泽拍拍少年的头，转而指着还挂在窗台上的斗真说：“他是岚院的生田斗真……出云宫最让人头疼的孩子。”
“三木大叔说我这叫朝气蓬勃。”
男孩子刷的滑下来，落地轻巧无声。
那么高的窗台——少年抬头丈量高度，有些吃惊，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很厉害呢。
“生田斗真，十二岁。比你早到新京一年。”男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所以想出去玩尽管找我。我很熟悉新京哟。”
“我、我、我是山下智久，十一岁 。请多指教。”
少年忙不迭的行礼，有些结巴但认真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山、下、智、久……哎，这名字里面每一个字都好强的。”
“啊？”少年茫然的抬起头。
“他是在说笑啦，”长谷川纯在一旁插嘴，“他也老说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好强。”
“哦。生田、生田君的名字给人一种很活泼的感觉呢。”
少年说完这句话，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孩子很可爱啊，是不？”
泷泽再次摸摸他的头，用几分宠溺的口气说：“斗真，能好好照顾他么？”
“喂……长纯，我对你怎么样？”斗真并不回答泷泽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又开始抄书的长纯，
“还好吧……不要老骂人家笨蛋可以给你打九十分哦。”长纯转着笔，不时打到自己的手。
“什么还好吧。说的真勉强。刚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哥哥、哥哥的叫着，现在却老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我这么说像大叔似的……但是，”斗真看了一眼泷泽身边的小小少年，“我会尽我的能力来照顾他。”突然认真起来的语气，让泷泽也跟着严肃起来，“尽力就好。”
泷泽又交代了些事情，无非是他很忙不能时常来吟风殿，小智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就离开了——山下智久有些郁闷的想，这个小叔叔，真的很热情呢，连小名都替自己取好了。不过比起泷泽来，斗真的热情也毫不逊色，泷泽前脚踏出吟风殿，斗真就将自己该抄的诗全部丢给长纯，然后坐到了山下的身边，“那些全部交给长谷川写没关系么？”山下回头，长纯正皱着一张脸，“他需要多学习。”斗真用极正经的语气说，“我这是为他好。不然明天默写他肯定会挨手心的。”“哦。”山下恍然大悟的点头。
“你不要他说什么你都相信呀。”长纯叫起来，“三木……呃……森内中辅是从来不打人手心的。”
斗真没有理他的大喊大叫，用力拍了拍山下的肩，“你真有趣。哦，对了，泷泽哥哥是叫你小智来着，他这么叫你的话，整个出云宫的人都会跟着叫的。那我就叫你山下好了，怎么样？山下。”
“嗯、好。”
“我发现……”斗真突然凑近他，几乎是脸贴着脸了，“长纯虽然笨了点，但是形容你的话还挺准的，你真的很像个桃子啊。”斗真身上清爽的香气，一丝丝拂过少年的鼻端，“生田君身上，有海的味道。”说完这句话的少年悄悄地脸红了，“真的么？”斗真闻闻自己衣袖，“是无名藤的味道啦。对了，今天山下有去过净水琉璃殿吧？”
“那个院子是叫做净水琉璃殿么……”山下想起那个安静而又美丽的别院，“我今天迷了路。”
“啊……我知道。我和长纯当时就在墙上喔。”
“原来那只大鸟是生田君你……还是长谷川？”
少年有些呐呐的挠着头，“我还以为是大鸟。”
“我和长纯可是一直等到你和三木大叔走远了才跳进来的。翻墙进出很方便，你要不要试试看？”
“现、现在么？”
“要命啊……你老是这么结结巴巴的，会让人以为我欺负你呢。”
“对不起。”
“呐……我也要叫他山下，对了，山下，你以后叫我长纯就可以了。”
斗真因为山下的反应而大笑起来的时候，长纯突然从后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行。”
回答他的是蹦起来老高的斗真，“这样他会分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叫他。你也不想想，我们可是住一一起的。”
“……对喔。”长纯想了想，“那我还是叫你小智好了。”
山下目瞪口呆的看着长纯继续埋头抄书，斗真一句话就把他说服了，还真是……
侍女们送来晚饭之后，长纯继续努力的抄书，斗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不知不觉间，月娘从云纱中探出头来，皎洁清冷的月色，在院子里流转着光华。
山下靠坐在殿外的石柱旁，临行前母亲大人的泪眼，父亲大人的淳淳教诲，以及在千叶就时时风闻的中陆与西渊的不和……将少年的脑子搅成了一团糨糊。
似乎是自己主动找来的麻烦呢。少年皱了皱眉，直到斗真从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从千叶到这里有半个月的路程吧。当初我从岚院来到这里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因为很累啊。为什么你看起来完全不累的样子？”
“睡不着。”少年苦笑着，斗真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的房间，侍女姐姐已经打扫好了。对了，主理吟风殿的姐姐是个美人喔……”见少年闷闷的，斗真换了个话题，“听说西渊今年有送质子来，你在解玉殿见过么？”
“森内中辅说，西渊的质子明天才到。”
“我很好奇西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送质子来新京呢。多半是无限城不受宠的皇子吧。不过，中陆在三年前也有送质子去西渊……泷泽哥哥去西渊的时候，我那个笨蛋大哥还哭来着……”
“啊？泷泽哥哥被送去过西渊？”
见少年被自己的话题吸引，斗真愈发的八卦起来，“是啊，本来泷泽哥哥该在西渊住满一年，到西渊鹤月祭时再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到半年西渊那边就把他送了回来。好象辟尘之都的少主人还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
“辟尘之都的少主人？难道是指那个被称做西渊之神的少年？”不过山下这个问题没能等到答案，因为斗真的思维已经跳转到了别的地方，“啊，你居然把泷泽哥哥叫哥哥呢。论辈分他该是你的叔叔啊。”
“别、别开玩笑了，生田君。”少年脸有些微微发红，“那么年轻的叔叔，我怎么叫得出口？”
“山下一紧张或是激动就会结巴，”斗真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比月华还要温柔，“不要着急，泷泽哥哥也没逼着你叫叔叔嘛。不过，他虽然年轻，却很稳重很有大人的样子。山下将来会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吧。”
“其实，我是因为憧憬外面的世界才离开家乡的。但是真的走出来，却感到害怕……不知道将来会变成怎样，甚至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少年偏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把头搁在自己肩窝处的斗真，这个人……就像火焰一样耀眼，却并不灼人——所以素来怕生的自己，居然会下意识的想去接近他，因为他身上有那种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温暖。
“你看起来有些呆，想起事情来却很复杂。”斗真叹了口气，旋即笑起来，“可是与其想这么多，不如高高兴兴的等明天到来好了。你看，”斗真摊开手心来给他看，一颗小星星在上面闪闪发亮，“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着这颗星星说，我生田斗真，总有一天会成为一颗自己能发光发亮的星星。这颗星星可是我离开岚院时，四个哥哥花了一夜的时间画上去的。”
“是却尘灰磨成的银墨啊……”山下拿起他的手端详着，“生田君有四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呢。”
“嗯……对了，”斗真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小小的鸡血石放在他手里，“这个是我和长纯在古玩店里找到的宝贝。你看，”斗真指着绕石一圈的淡粉色的罗纹，“这叫做樱罗纹，很漂亮吧。据说佩带它的人可以逢凶化吉，占尽先机。”
“生田君，是要把它给我？”
“送给你。”
斗真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我知道，你是担心将来中陆和西渊开战的话，千叶会被卷入战火吧？不要担心，千叶的地位特殊，所以中陆也好西渊也好，都不会轻率对千叶动手。”——不过也正是因为特殊，泷泽哥哥才会在质子交换时被送往无限城，即便是被送回来，也不能像哥哥们那样，在一定的时间后获得自由之身返回家乡。
这样的话斗真并不能说出口，因为少年在他的安慰下已露出困意，牵紧了他的衣袖一角，悄悄的睡了过去。
舞阳历409年。
原本就呈对抗之势的中陆与西渊，因新京镜川帝年事已高，渐起风云。
而嫁入新京的西渊长公主突然死亡，一度让中陆和西渊剑拔弩张，胶着之时，镜川帝将自己唯一的孙子——即长公主留下来的皇子送往西渊，用以缔结和约。
次年，按照惯例，五院十二府应该送上新的继承人代替已成人的质子——这些十来岁的孩子，在懵懂中，承担起了维系新京与五院十二府主从关系的纽带。
被分配到吟风殿与岚院质子同住的少年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手心相贴的温度，让他在睡梦中驱散了不安，露出平和的笑颜。
翌日，少年睁开眼时，阳光正温柔的洒在被子上，柔软的床和身上盖着的浅蓝为底碎粉樱花瓣图案被子，让少年楞神，“这是……我的房间么？”但是鼻端分明传来斗真身上那个叫无名藤的香味，少年刚坐起来，便看见雕花木门“刷”的弹开，一个个子瘦小但怒容满面的男孩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面阻拦一面大叫的斗真，“你这样会把山下吓哭的。笑一笑嘛。”他看见斗真偏头对那个男孩做了个鬼脸，男孩紧绷的脸上有丝笑意一闪而过，之后又跨了下来，指着床上尚不明所以的山下大喊起来：“他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啊，斗真，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第三章
森内不止一千次的想，应该狠下心来给这个老是笑的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最起码要让他知道出云宫不比岚院的花下殿……但是，一看到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他就怎么也狠不起来——所以对于大清早被侍女催来看四个小孩子吵架除了苦笑他再没别的表情好做。
严格说来，风暴中心只是两个人，而且一个还正在竭力安抚另一个，并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可是看看缩在远处的长纯和坐在床角的山下，他揉揉鼻子……真是头大啊，和斗真吵架的孩子，背影看着真是眼熟，是飞烟殿的小少爷么？还是扶兰殿的小公子？
“我要这个人搬出去。”看起来身形瘦小的男孩，面对着斗真时却是气势十足。
“他本来就没住在我房间里。”
斗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反驳：“你好歹听进去我的话嘛。”
“他现在明明就睡在你的床上。”
男孩说这句话时一副愤懑的表情。
“我的房间离走廊近，昨晚他在走廊上睡着后我只有把他拖到我房间来的力气……”
斗真无奈的摊手，男孩停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叫了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问长纯看我有没有说。”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站起来，小小声的回答：“斗真说过了。但是润哥哥你那时候很生气，脸都鼓成这个样子，肯定没听见。”
长纯学他生气的样子，斗真低下头窃笑，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山下倾向斗真，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立刻成为男孩的导火索，“你是在干什么？”
山下被他吓了一跳，见他这一吼，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愈发的紧张起来，“我、我是想知道你是谁？还有，森内中辅站在那里很久了，你们不打算问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么？”
斗真和男孩同时转过身，斗真是一贯的笑容满面，而男孩却是一脸不爽的样子，“我以为岚院的少爷们要在下午才到，”森内在看到男孩的正面后，因为所有的猜想全部落空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润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男孩挥挥手，“现在、立刻、马上要做的事是……把这个人给我从斗真的房间里搬出去。”
“你是属驴子的啊？”
斗真几乎想翻白眼了，“山下，”把躲到自己身后的小少年拖出来，“怕他做什么。这个人是我五哥松本润，我都叫他名字，你也用不着客气。”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松润盯着山下，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斗真牵着他的手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五哥，我觉得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是你。”斗真很灿烂的笑着，“你刚见到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好像大哥有挺重要的东西让你一到出云宫就交给泷泽哥哥喔……”
“……有么？”
“结果在知道吟风殿搬了新人住进来后你就只顾着生气了。当初长纯搬进来的时候你也这样。我知道你反感你住过的地方再被别人碰，可是出云宫不是岚院，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呀。再说大哥交给你的东西，一定是事关新京和岚院的重要物件，要是在你这里出了什么纰漏，怎么办？”
非常正经的语气，就因为太正常了，让旁听的森内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松润对自己点头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请先带我去见泷泽殿下”的时候，森内才有那么一点点明白过来：斗真这小子，为什么人人都当他天真可爱，却从来没人觉得他其实是只小狸猫。
“那里，就是二月花雪祭举行的地方。”因为岚院无限城两边都有重要的人物在今天抵达新京，宫里的忙碌让斗真得以顺利的带着山下从正门溜出来，此刻两个人并肩站在若木山间的小石亭前，斗真指给山下看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峰峦叠嶂，环抱于其间的小谷，树木葱茏，飞瀑溅玉。
“那些树……全部都是梨树么？”
山下好奇的睁大眼。
“嗯。”斗真笑起来，“不是普通的梨树哦……这种树被称做玉梨花，两年开一次花，但从不结实。”
“两年？那就是说我要等到后年才能看到。”
“嗯……这就是为什么花雪祭每两年才举行一次的原因了。”见山下失望，他轻拍他的头，出于安慰的笑起来，“今年的花雪我也没看到，嗯，后年，后年我们一起来看……”
“哎，生田君也没有看到？”
“因为我病了嘛。”
斗真笑嘻嘻的往身后草地上一躺，
“渠水红繁拥御墙，风娇小叶学娥妆。
垂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
“生田君……”
“还是这么客气啊……老是生田君生田君的……”
斗真侧头看了眼在自己身旁坐下来的少年，见少年被自己说的脸红起来，“算啦。”他笑着摇摇头，“随便你吧……说起来，今天真是一举两得呢。”
“啊？”
山下偏头看他，满眼问号，惹的斗真大笑，“你看，我提醒五哥应该先去见泷泽哥哥，不但哄走了五哥，也让三木大叔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找我们去上课。所以我们才能这么轻松的溜出来玩啊。”
——山下理解的点点头，出云宫的这些质子们并不是每天只负责吃饭睡觉那么简单，每个院的质子都有专职的中辅教导他们身为一院一府的继承人所必须的技能与知识。
“啊，对了，”少年拍了拍手，偷偷瞄了下斗真，“刚才那首诗，是生田君喜欢的风格？”
“嗯？那个啊……不是的。因为最后两句实在是太贴切了，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呢。”斗真笑着，这孩子似乎是想了解自己的喜好呢。
“垂帘几度青春老，堪锁千年白日长……是感叹时光流逝么？我以为生田君是很积极的人。”
斗真回应少年的是一阵大笑，“积极啊……当然喽。我们去谷里玩吧。”
男孩子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山下抬头注视着他，好像阳光全部集中在了这个人的笑容里一样——“走吧……”一前一后的影子，在淡淡的青草香气里，追逐着少年们的步伐而去。
第四章
橘红色的落日，缓缓移近地平线。
出云风荷殿空旷的前厅里，来自五院十二府的少年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来两天不到的功夫，每个人都结交到了自己的新朋友——
长纯支着下巴坐在角落里，“哎，你猜他们两个能不能赶在洗尘宴前回来？”
“我怎么知道。”说话的人没睡醒的样子，眯着眼睛，一脸迷糊相。
“风间你这样子很破坏形象诶。本来眼睛就很小了还不肯用力睁开点。”
“无聊透了……“对于长纯的话风间选择性失聪，只是闷闷的说：“和你们住一起的那孩子怎么样啊？好像很特殊的样子。”
“特殊？”长纯眨巴着眼睛，“没有啊。其他质子不也是分住进了各殿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
风间还打算解释，但是很大声的抱怨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演讲，“真慢啊……西渊的人是用两条腿走来的么？”说话的人双臂环胸，随意的靠在门柱上，
“是翼哥哥？”
长纯蹦起来，“翼哥哥你回来了。”
“宠物，怎么就你一个人？”
男子看向飞奔到自己面前的长纯，“斗真又把功课抛给你做一个人溜出去玩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众人这才看清楚男子面上戴着银色的镂花面具，只有一双眸子露出温柔的笑意。
“斗真这次出去才不是一个人。他是和小智一起去的。”
“喔……”男子笑眯眯的揉揉他的头发，“是那个千叶的小质子么？”
“翼将军？”
一脸忧色的森内踏进殿内，在看到男子后露出喜色，“您终于回来了。”
“嗯。”
男子回身面对他，“怎么？”
森内看了看殿内这些有着漂亮面孔和高贵出身的孩子，低低叹了口气，“将军，可以去议事厅见见秀殿下么？”
“嗯。”沉默了一下，男子点头，再回身摸摸长纯的头，“斗真回来了后，记得和他一起来周游殿玩……对了，把新来的小朋友也带上吧。”
目送两个大人离开后，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少年们从刚才的谈笑风生转为不安的揣测，然后就有细碎的低语悄悄的泛起波澜。
长纯连蹦带跳的跑回风间身边，摇了摇他的胳膊，说：“风间，有没有觉得三木大叔刚才进来的表情很奇怪啊？”
“嘘……”风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跟我来。”
没有人注意到风荷殿的侍卫突然增加了数量，风间拉着长纯从殿后小门离开。
“究竟怎么回事嘛？不是说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为了给西渊皇子洗尘么？”
长纯好奇的看了眼风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们现在去找斗真。要快点。”
风间皱起眉头来严肃的有点吓人，“希望是我估计错误。”
“就我们两个现在是出不去的啦。宫门都下锁了。”
“啊……翻墙不行么？”
“翻墙也要趁侍卫不注意的时候才能翻。一到落锁的时辰侍卫巡查是很严的。”
风间看了看天色，“不管了，我们先去净水琉璃殿撞撞运气。那里侍卫是最少的。”
“喔……真奇怪，斗真为什么还没回来？难道他要和小智在外面过夜？”
“没有留宿外面的道理……”风间猛摇头，“那样的话他们两个可都会被帝座叫去训话的。”
“是喔……斗真虽然小错不断，但是那种会闹到皇帝爷爷跟前去的错，他是不会犯的。”
“是啊……斗真是调皮而不是冲动。”
风间再度抬头看天色，只见由浅浅墨蓝色转为深沉孔雀蓝色的苍茫天宇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散发着银色的柔光。
“山下，还好吧？”
“嗯。生田君没关系么？”
“没事。”
斗真低低的笑起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倒真合这个地方的名字。真狼狈啊。”小小的洞内，两个男孩子很勉强的挤在一起，山下也好斗真也好，脸上都是沾满了泥土的样子。
“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
斗真轻轻摇头，“我以前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也遇到过刺客。但是这次对方的声势也太浩大了些吧。”斗真的笑慢慢转为苦笑，“真抱歉……本来说是要带着你好好玩一玩呢。”
“等到宫里的人出来找我们……”
“那个时候估计就剩下两具尸体啦。”
斗真低声说出的话，让山下不由地靠近他，“那怎么办？”
“绝谷的命名由来，是因为前代星云师占卜指出，新京五行俱全，为风生水起之地，唯独若木山中小谷从缺，故名绝谷，取其绝壁滞风之意。”
说话的人，正坐在先前山下和斗真歇脚的小石亭中，面前摆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
“不要拽文了。你就直接告诉我，那两个小鬼藏到哪里去了？”站在亭外向下望的，是一个有着窈窕背影的女子，用悦耳的声音低声抱怨着，“雪鸦团找了快半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把两个小鬼找出来。”
“都说雪鸦团是中陆第一战团，也不过尔尔么。”
亭子里的人拿起书来摇了摇，“我好奇的倒是，那两个小鬼明明是毫无防备，而雪鸦团也是看准了目标才出动的，为什么就让他们生生的跑掉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书中有真意啊。如果菊娘你今晚不能将两个小鬼擒获，恐怕那里不好交代。”亭中人伸出的食指，正落在新京城出云宫的方向。
“哼。”女子冷冷哼了声，由袖子内甩出一道银丝，“我下去看看。”
“山下，你听好了。我们现在藏的这个地方。早晚会被他们搜到。刚才我们能从溪边逃脱他们的正面追杀，并不是我们比他们熟悉地形的缘故……”
“那为什么？”
“虽然刻意隐瞒了身份，但是我也能猜出来大概是谁的部下。你看到没有，他们以八阵的形式围堵我们，本来凭实力再加上二十倍的我和你都逃不掉的，可是布阵时有一瞬间死门大开……”
“是说……死门里有人放水。”
“嗯。既然是那个团的话，会有人放水也不奇怪。”
“所以……”
“所以我们从死门突围。”
两个男孩子慢慢从藏身地里探出头来，“我说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你们，原来是躲在了留有列阵遗迹的藏龙窟里。”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细细的划过，斗真大惊之下，拉起山下又滚回藏龙窟中……
此时，在净水琉璃殿外……
小心翼翼避开侍卫接近宫墙的长纯和风间两个人，正打算行动，就听见少年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未完成.
注定是坑的东西。现在看来……写的很白痴嘛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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